第11篇开放经济的宏观经济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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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11篇 开放经济的宏观经济学

这一篇把视野从“一个国家”扩大到“全世界”。曼昆回答：**为什么有贸易逆差？汇率是怎么定的？一国储蓄和投资跟国外有什么关系？** 读完后你会发现，新闻里说的“人民币升值”“贸易战”“资本外流”，背后是同一个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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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1. 物品与资本的国际流动

**开放经济**就是可以和世界其他国家做买卖的经济。封闭经济则相反——自己生产自己消费，跟外界没有交易。现实中，很少有完全封闭的经济，但不同国家的开放程度差异很大。新加坡几乎完全开放，而朝鲜则高度封闭。

**出口、进口与净出口**

定义很直白：
- **出口**：在国内生产、在国外销售的物品
- **进口**：在国外生产、在国内销售的物品
- **净出口** = 出口 - 进口，也叫**贸易余额**

三个基本状态：
- **贸易盈余**：出口 > 进口（净出口为正）。例子：中国、德国、日本。
- **贸易赤字**：出口 < 进口（净出口为负）。例子：美国、英国、印度。
- **贸易平衡**：出口 = 进口。

注意：贸易赤字不一定是坏事。美国长期有贸易赤字，但它的投资回报率高，吸引了全球资本。贸易盈余也不一定是好事——中国长期贸易盈余，但代价是积累了大量美元资产，收益率并不高。

**资本净流出**

除了买卖物品，国家之间还买卖资产。曼昆定义了**资本净流出（NCO）**：本国居民购买的外国资产减去外国人购买的本国资产。

两种形式：
- **外国直接投资**：你去国外建厂、买公司。比如中资企业在非洲建厂，或者吉利收购沃尔沃。
- **外国有价证券投资**：你买国外的股票、债券。比如中国买了大量美国国债——这叫“组合投资”，不涉及控制权。

**为什么 NCO = NX？**

这是开放经济中最核心的恒等式。曼昆的逻辑：

如果你卖给外国人多于从他们那里买（NX > 0），你手里会多出外国货币。你怎么处理这些外国货币？——用来买外国资产。所以资本流出（NCO > 0）。

反过来，如果你从外国人那里买得更多（NX < 0），你需要用外国货币支付，那你就得卖资产给他们——资本流入（NCO < 0）。

这个等式是会计恒等式，不是理论假设。它永远成立。理解这一点，你就明白了“贸易顺差国一定是资本输出国”这个道理。

> **一个让你记住的例子：**
>
> 中国长期对美国有贸易顺差（NX > 0），赚了大量美元。这些美元没有放床底下（放着会贬值），而是用来买了美国国债——这就是资本净流出（NCO > 0）。所以贸易顺差国往往是资本输出国。

**储蓄、投资与国际流动**

曼昆用一个公式把一切串起来：

> **S = I + NCO**

国民储蓄 = 国内投资 + 资本净流出。

换句话说，一国的储蓄要么用来在国内投资（建工厂、买设备），要么流到国外去投资（买外国资产）。

这个公式解释了一个现象：为什么美国能长期投资超过储蓄（S < I）？因为它从国外借钱（NCO为负，资本流入）。美国的贸易赤字，本质上是外国人愿意借钱给美国人投资。是好事还是坏事？取决于借来的钱用在哪里——如果是投资高回报项目（科技、教育），长远是好事；如果只是消费（买进口商品），那就在寅吃卯粮。

| | 贸易盈余 | 贸易赤字 | 贸易平衡 |
|---|---|---|---|
| 净出口 | > 0 | < 0 | = 0 |
| 产出 vs 支出 | Y > C+I+G | Y < C+I+G | Y = C+I+G |
| 储蓄 vs 投资 | S > I | S < I | S = I |
| 资本净流出 | > 0 | < 0 | = 0 |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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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2. 国际交易的价格：名义汇率与真实汇率

**名义汇率**

**名义汇率**就是你可以用一种货币换多少另一种货币。比如1美元换7元人民币。

两个方向：
- **升值**：1美元能换到更多人民币（美元变值钱了）。对美国人来说，去中国旅游更便宜了；但对美国出口商来说，产品在中国更贵了。
- **贬值**：1美元只能换到更少人民币（美元变不值钱了）。美国出口变便宜，但进口商品变贵了。

汇率由什么决定？短期看供需（下文会讲），长期看购买力平价。

**真实汇率**

**真实汇率**才是真正重要的——它告诉你一国的物品能换多少外国的物品。

曼昆给出公式：

> 真实汇率 = (名义汇率 × 国内价格) / 国外价格

例如：中国大米一碗10元，美国大米一碗2美元，汇率7元/美元。那么：

真实汇率 = (7 × 10) / (2 × 14) = 70/28 ≈ 2.5

这意味着中国大米比美国大米贵2.5倍——美国人不会买中国大米。反过来，如果真实汇率小于1，中国产品就比美国便宜，美国会大量进口中国货。

> **一个生活应用：**
>
> 为什么很多人去日本旅游买电饭煲？因为日元贬值后，真实汇率算下来，日本电饭煲比国内便宜。同样，人民币升值时，进口车、进口奶粉会降价；人民币贬值时，出国留学更贵、海淘更不划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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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3. 购买力平价理论

这是曼昆介绍的汇率理论中最基础的一个。

**一价定律与套利**

**一价定律**：同一个东西，在不同地方应该卖同样的价格。否则就有人会低价买入、高价卖出——这叫**套利**。套利的行为会让价格趋同。

举个例子：如果一个汉堡在纽约卖5美元，在伦敦卖3英镑，汇率为2美元/英镑，那么伦敦汉堡换成美元只要6美元，比纽约贵。于是有人会从纽约买汉堡到伦敦卖——但这不现实，因为汉堡不能跨国运输。但对于黄金、石油这类易于运输的商品，一价定律基本成立。

**购买力平价的结论**

**购买力平价（PPP）**理论说：任何一单位的通货，应该能在所有国家买到等量的物品。

根据这个逻辑：
> 名义汇率 = 国外物价 / 国内物价

比如中国大米10元，美国大米2美元，那么汇率应该是0.2美元/元（或5元/美元）。在这个汇率下，10元人民币在美国正好能买2美元的大米。如果实际汇率高于这个水平，美元就被“高估”了；低于这个水平，美元就被“低估”了。

**为什么现实中不成立？**

曼昆指出PPP的两个问题：
1. **不易贸易的物品**：理发、房价、医疗服务——你不能从国外进口一个理发师或一套房子。这些非贸易品的价格差异很大，导致整体物价水平不同。
2. **不可完全替代的物品**：同样的汉堡，中国的麦当劳和美国的麦当劳，因为口味、原材料、服务质量不同，不完全替代。比较“巨无霸指数”只是一个有趣的近似，不是精确的经济学测量。

所以PPP在长期、高通胀时期比较准（因为高通胀时货币贬值快，套利机会多），但短期和低通胀时期偏差很大。

**巨无霸指数**

《经济学人》杂志长期追踪“巨无霸指数”——根据PPP算出来的汇率跟实际汇率比，看货币是否被高估或低估。

例如，2024年的数据：一个巨无霸在美国卖5.69美元，在中国卖24元人民币。按PPP，汇率应该是24/5.69 ≈ 4.22元/美元。但实际汇率是7.2元/美元，说明人民币被低估了——人民币在国外的购买力比在国内强。这也是为什么外国人觉得中国东西便宜，中国人觉得外国东西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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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4. 开放经济的可贷资金市场与外汇市场

这是第32章的核心内容，曼昆用两个市场来解释开放经济的运行。

**两个市场的供求**

- **可贷资金市场**：协调储蓄、国内投资和资本净流出。供给来自国民储蓄，需求来自国内投资+资本净流出。
- **外汇市场**：协调净出口（美元需求）和资本净流出（美元供给）。供给来自资本净流出，需求来自净出口。

想象一下：你存了一笔钱到银行（可贷资金市场）。银行要么贷给国内企业（投资），要么贷给外国人（资本净流出）。如果贷给外国人，这笔钱最终会进入外汇市场——外国人拿到美元后需要换成人民币才能在中国花，这就影响了汇率。

**资本净流出是连接两个市场的桥梁**

真实利率影响资本净流出：利率高 → 资本更愿意留在国内（NCO下降）；利率低 → 资本流出（NCO上升）。因为资本总是流向回报率高的地方。

所以NCO曲线向右下方倾斜。

**两个市场的均衡**

可贷资金市场决定**真实利率** → 真实利率决定**资本净流出** → 资本净流出决定外汇市场上的**美元供给** → 美元供给与净出口需求决定**真实汇率**。

两个市场、两个价格，同时决定，相互影响。这就是开放宏观经济的核心机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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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# 5. 政策如何影响开放经济

曼昆用这个模型分析了三种常见情况：

**政府预算赤字**

政府借钱（赤字）→ 可贷资金需求增加 → 真实利率上升 → 资本净流出减少（钱留在国内）→ 外汇市场美元供给减少 → 真实汇率升值 → 出口变贵、进口变便宜 → 贸易余额向赤字方向移动。

曼昆的结论：财政赤字导致三个结果——利率上升、汇率升值、贸易赤字恶化。

这就是为什么美国在1980年代里根政府大幅减税（导致赤字）时，美元大幅升值，贸易赤字恶化。很多人误以为是“日本人太会做生意”，其实是美国自己的财政政策导致的。

**贸易政策（关税与配额）**

曼昆给出了一个反直觉的结论：**贸易政策不影响贸易余额**。

为什么？比如限制汽车进口 → 进口下降，但出口也下降（因为别的国家报复，或者因为美元升值导致出口变贵）。最终净出口不变。因为净出口 = S - I，而预算赤字和投资意愿都没变。

> **但这不是说贸易政策没作用**
>
> 曼昆强调：贸易政策不影响总量，但影响结构。比如限制汽车进口，汽车行业受益（就业、利润增加），但农业或其他出口行业受损（因为美元升值，出口变贵）。贸易政策不是免费的午餐——它只是把利益从一个行业转移到了另一个行业。

这就是为什么经济学家普遍反对贸易保护主义：它并没有改善贸易余额，只是让资源在行业间重新分配，而且往往让消费者买单（进口商品涨价）。

**资本外逃**

当一个国家政治不稳定，投资者把资金转移到国外 → 资本净流出增加（NCO曲线右移）→ 可贷资金市场需求增加（因为更多人想借钱去国外投资）→ 真实利率上升；同时外汇市场供给增加 → 真实汇率贬值 → 净出口增加。

曼昆举了墨西哥1994年的例子：政治动荡（总统候选人被暗杀、恰帕斯起义）→ 资本外逃 → 比索暴跌 → 出口激增，但利率飙升让国内投资崩溃。结果墨西哥经济陷入衰退，但贸易账户从赤字转为盈余——这是以国内衰退为代价换来的。

类似地，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，泰国、韩国、印尼都经历了资本外逃，货币大幅贬值，利率飙升，经济衰退。最惨的是印尼——货币贬值80%，政治动荡，苏哈托下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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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span style="color: #991b1b;">**这一篇给你的三个“可带走”的思维工具**</span>

1. **NCO = NX思维**：贸易盈余的国家一定在向外投资，贸易赤字的国家一定在吸收外资。这不是巧合，是会计恒等式。理解了这一点，你就能看懂“贸易战”和“资本流动”其实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。

2. **真实汇率思维**：别只看名义汇率涨跌（1美元换多少人民币），要看真实汇率——你的一块钱能买多少外国的实际物品。这才是你购买力的真正体现。

3. **财政赤字会挤出出口**：政府借钱多→利率高→汇率升值→出口变难。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国家贸易逆差跟国内财政政策密切相关。

第11篇 开放经济的宏观经济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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