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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《历史的教训》阅读笔记

### 一本书的来历

1968年，威尔·杜兰特和阿里尔·杜兰特夫妇出版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，仅有不到10万字。在此之前，他们花了近50年时间完成了11卷巨著《世界文明史》。这本小册子就是那部大书的精华浓缩。

威尔·杜兰特是哥伦比亚大学哲学博士，师从杜威，1968年获普利策奖，1977年获总统自由勋章。他写作这部《世界文明史》时已经80多岁，半个世纪的积累之后，他把最重要的思考放进这本小书里。

2015年，中央纪委下属出版社中国方正出版社推出了中文版，将其列为“新年第一书”，发行量一度超过45万册。在当时的政治语境中，这本书被理解为“以史为鉴、可知兴替”的治国启示。

### 全书结构

全书共13章，分别是：

- 犹豫——历史研究有什么用？
- 历史与地球——地理条件如何塑造文明
- 生物学与历史——竞争、选择与繁衍
- 种族与历史——种族还是文化更重要？
- 性格与历史——人性是否改变
- 道德与历史——道德随时代变化的规律
- 宗教与历史——为什么宗教不会消失
- 经济与历史——财富的集中与再分配
- 社会主义与历史——资本主义与社会主义的趋同
- 政府与历史——民主制、君主制、贵族制的循环
- 战争与历史——战争是人类觅食的方式
- 增长与衰退——文明兴衰的规律
- 真有进步吗——历史的终极追问

### 核心观点

#### 历史的第一个教训：谦逊

杜兰特在开篇就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：你们研究的历史究竟有什么用处？你们是否比一个很少读书的街头路人对人类本质的认识更深刻？

他的回答是：我们其实并不知道历史的全部真相。“绝大部分历史是猜测，其余的部分则是偏见。”历史学家选择什么史料、用什么词句，都会暴露他的私人偏好。历史不可能成为一门严格的科学——它是一门艺术，一种哲学。

但这不意味着历史毫无用处。“研究历史不仅仅在于对人类的愚蠢和罪恶给以警示，也是要鼓励人类铭记有价值的先人。”过去不再是一个恐怖陈列室，而是变成了一座英灵的城市。

#### 生物学给历史的三个教训

杜兰特认为，生物学的法则同样支配着历史：

**第一，生命即是竞争。** 战争即是一个国家觅食的方式。战争促成国家间的合作，只是因为战争是竞争的最终极形式。除非我们的各个国家变成一个有效的保护性群体，否则国家之间将继续上演狩猎时期个人和家庭的行为。

**第二，生命即是选择。** 在为食物、配偶和权力的竞争中，有的生物成功了，有的失败了。不平等是自然的、天生的，而且随文明的进步而增长。

**第三，生命必须繁衍。** 自然对于只图眼前、不顾长远的享乐主义报以不育。只有那些留下后代的群体，才能在竞争中胜出。

#### 自由与平等的永恒矛盾

这是全书最令人难忘的段落之一：

“自然对我们梦想中的自由与平等的结合付之一笑。因为自由和平等是永恒的不共戴天的仇人，一方取胜，另一方即会死亡。”

当人们获得自由时，他们之间天然的不平等差不多就会呈几何式增长——如19世纪自由主义统治下的英国和美国。若要防止不平等的增长，就必然要牺牲掉自由——如1917年以后的俄国。

“只有经济才能处于平均水平以下的人，才会渴求平等；只有那些才智高超的人，才会渴望自由；最终的结果总是智力更超群的人得偿所愿。”

#### 财富的集中与再分配

杜兰特提出了一个经济史的周期性规律：整个经济史就是财富反复集中又被强制再分配的过程。财富集中是自然的和不可避免的，但这种集中达到一个临界点时，就会引发危机——或者是通过立法用和平手段重新分配，或者是通过革命用暴力手段强行分配贫困。

#### 宗教为什么不会消失

“只要有贫穷，就会有神灵。”

杜兰特认为，人生而不平等，注定有许多人经受贫穷和失败。对于失意的人而言，某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希望是替代绝望的唯一选择。摧毁了希望，阶级斗争就会愈演愈烈。天堂和乌托邦就像井中的两个水桶：一个下降时，另一个就会升上来；当宗教衰退时，共产主义就会兴起。

#### 战争不是偶然

“战争即是一个国家觅食的方式。”我们好勇斗狠、贪得无厌，因为我们的血液中流淌着千万年前的故事——那个时候，我们的祖先为了生存，不得不去追捕、战斗、杀戮。除非各个国家变成一个有效的保护性群体，否则国家之间将继续上演狩猎时期个人和家庭的行为。

#### 真正的革命

杜兰特对暴力革命持高度警惕的态度：

“暴力革命对财富所做的再分配，并不会多过对财富的损坏。对土地可以进行再分配，但是人们之间天然的不平等，很快就会产生新的占有和特权。唯一真正的革命，是对心灵的启蒙和个性的提升；唯一真正的解放，是个人的解放；唯一真正的革命者，是哲学家和圣人。”

#### 真有进步吗？

在最后一章，杜兰特面对这个终极问题给出的答案值得深思：

“进步是真实的。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生下来就比过去的婴儿更健康、更漂亮、更聪明，而是因为我们生来就有更丰富的文化遗产，生来便处在一个更高的平台上。知识和艺术的增加，为我们的生活提供了基础和支撑。遗产在增多，接受遗产的人也就相应地得到了提升。”

人类的本性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改变——所有的技术成就，都不过是“用新方法完成旧目标”：取得财货、追求异性、在竞争中取胜、发动战争。进步不是人的生物性进化，而是文化遗产的累积。

### 本书的局限

杜兰特的历史观总体上属于唯心主义——强调“人性”和“个人意志”在历史中的作用，忽视了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唯物辩证。他把历史看作混乱不堪的，认为事物无规律可循，甚至否认历史哲学有预见性。有学者指出，杜兰特陷入了“不可知论”。

这本书也有它不可回避的时代烙印——1968年，冷战高峰期。杜兰特对民主的推崇、对社会主义的警惕，都带有那个特定时期的意识形态色彩。

此外，杜兰特对非西方文明的了解有限。有读者指出，他大量援引西方国家的文明并总结规律，但中国这样的文明——一个没有宗教却能长久维持道德生活的社会——在他的论证框架中几乎是缺席的。

### 几句值得记下的话

“历史给我们的一个教训就是要学会谦逊。”

“当宇宙压碎人类的时候，人类仍然要比杀死他的宇宙高贵。因为人类知道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，而宇宙对自己的胜利却一无所知。”（引帕斯卡）

“那些抗拒改变的保守派，与提出改变的激进派具有同等价值——甚至可能更有价值，因为根须深厚比枝叶繁茂更加重要。”

“财富集中是自然的和不可避免的，可以借助暴力的或者是和平的部分再分配而得到周期性的缓解。所有的经济史都是这个社会有机体缓慢的心脏跳动。”

“过去不再是一个恐怖陈列室，而是变成了一座英灵的城市，一个广阔的思想国度。”

### 这本书适合谁

它不适合拿来“学知识”——知识密度不够。它适合拿来“受启发”——在历史观上接受一次撞击。

杜兰特站在文明史的最高处往下看，他的结论对错不论，但他提出的问题本身——“人为什么要研究历史？历史能给人什么？”——是绕不过去的。

一个民族和一个人一样，得知道自己从哪来、走过什么路、摔过哪些跤，才能知道往哪走。这本书现在常被放在两种人的书架上：一种是在某个领域已经走了很久的人，另一种是正在试图理解自己从哪里来的人。

1997年，91岁的威尔·杜兰特去世。在他生命的最后30年里，他和妻子一起完成了这部宏大的《世界文明史》，《历史的教训》是这项事业的收尾。杜兰特夫妇把自己的一生献给了对过去的整理和对未来的思考。这本薄薄的小册子，是他们留给后来者的最后一封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