附录一冰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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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 附录一：《冰鉴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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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解题

关于《冰鉴》之书名以及该书作者，学者多有争议。殆因世人辗转传抄，其书名衍为多种。藏于上海图书馆的《冰鉴》，有惜阴堂刊本。《云南丛书》二编本，又名《鉴辨小言》。国外如藏于康奈尔大学东亚图书馆者，名《神骨冰鉴》；藏于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者，名《秘传神骨冰鉴》。其作者，传为晚清名臣曾国藩。（《古观人法（外五种）》，浙江大学出版社2022年版，第472-473页。）

清末民国时著名相术家袁树珊在《中西相人探原》中说：“民国丙子夏，张叔同先生元祜，以所印之《冰鉴》七篇见赠，疑为湘乡曾文正公遗著。并谓其行文如《尉缭》，立篇如《素书》，要言不烦。”袁树珊将此本与其家藏两种《冰鉴》对照，又说《水镜集》卷三“有吕祖曰：‘脱谷为糠，其髓斯存，神之谓也。山骞不崩，石为之镇，骨之谓也。’据此，《冰鉴》一书，殆为吕祖所撰。其非湘乡遗著，无可疑义”。（袁树珊：《中西相人探原》，北京燕山出版社2010年版，第85页。）袁树珊所称“殆为吕祖所撰”，因《冰鉴》首句用“语云”开宗明义，引用“吕祖”之言。但据此判定“殆为吕祖所撰”，显然失于武断。

袁树珊家藏两种《冰鉴》，一为惜阴堂刊本，上有吴荣光跋文，末有“道光己丑岁仲春”字样。道光己丑是道光九年（1829），时曾国藩尚未入仕为官。一为方濬师所著《蕉轩续录》附刊本。方濬师于道光十年出生于安徽定远，其入仕恰在咸同间。他叙述《冰鉴》由来称：“楚南何镜海观察应祺藏有《冰鉴》七篇，不著撰人姓名，议论微妙，宛似子家。予曾向观察借钞之，因世无刻本，特录于此。”又说“镜海极精相法，其《神骨章》二注，《须眉章》《声音章》各一注，并为列入”。（方濬师：《蕉轩随录续录》，中华书局1995年版，第500页。）

何应祺是湖南善化人，咸丰八年底在江西建昌进入曾国藩幕府，最初在秘书处负责草拟函、札、批件。曾国藩称赞他“才本遒跃，笔亦倜傥。骋辞则飞泉坌涌，溢气则秋飙迅发”。并向官文推荐，称“何应祺晓畅事理，才尽可用”。咸丰九年二月二十八日，曾国藩在日记中载：“未初，见何镜海，与之论时贤，因言傲为凶德，骄为败征。镜海诵王阳明言丹朱、商均亦不过一‘傲’字。”咸丰十年至同治四年，曾国藩任两江总督，主持江南军务，何在湖南东征局为湘军筹措军饷。曾国藩致信李榕（申夫）：“何镜海若能于‘克勤小物’四字上用功，应日有长进，望阁下虚己以待之，方不隔膜。”并于同治元年保举何应祺。一直到同治十年，即曾国藩去世前一年，何应祺仍在曾国藩幕府活动。（朱东安：《曾国藩幕府研究》，四川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，第251页。）

何应祺藏有《冰鉴》，又“极精相法”，是否受幕主曾国藩喜好相面的影响？《冰鉴》是否为曾国藩所著？由于信息有限，不好妄加揣测。而曾国藩在与僚属通信中，经常用“冰鉴”一语，却有大量事实。

咸丰九年九月，曾国藩为是否率兵赴四川一事，专程赴湖北会晤总督官文，别后复信除商谈军事部署外，末言“除抄呈冰鉴外，专肃布谢祗请勋安。不具”。曾国藩所用“冰鉴”二字，多指收信人“明鉴”之义，与官文信也是此义。但有时专指品鉴人才，如他在回复徐树铭、丁绍周等人信中，都用了“冰鉴衡才”之语。曾国藩注重人才品鉴，通信中又常用“冰鉴”语，或辗转附会，将《冰鉴》一书托为曾氏所著。

民国年间所出版的多个版本《冰鉴》，多称“《冰鉴》七篇，为清曾文正公所赏鉴”。1934年求古斋书局印发、王念慈手抄本《冰鉴》，特别标注“鉴定者清曾文正公”。王在序言中称，《冰鉴》七篇，“湘乡曾文正公推重是篇，谓为相术圭臬，不可不读之书”。（缘园主人：《冰鉴七篇之研究》，自序。）有的径称“曾文正公之冰鉴”。

从曾国藩相人的甚多例证尤其是相法重点看，他是阅读过《冰鉴》一书，并向人推重的，当无疑义。如他在咸丰九年三月初八日日记载：“夜思相人之法，定十二字，六美六恶，美者曰长、黄、昂、紧、稳、称，恶者曰村、昏、屯、动、忿、遁。”同年十一月初八日日记又载：“细参相人之法：神完气足，眉耸鼻正，足重腰长，处处相称。此四语者，贵相也，贤才相也。若四句相反则不足取矣。”日记中类此者不一而足。如“洪琴西来，久坐时许，戏言余有扑面相法，谓初次一见，即略知其人之梗概也”“傍夕与马昂谈相法”。他的相人口诀，浓缩《冰鉴》精华。其日记载：“因忆余昔年求观人之法，作一口诀曰：‘邪正看眼鼻，真假看嘴唇；功名看气概，富贵看精神；主意看指爪，风波看脚筋；若要看条理，全在语言中。’”曾国藩不但与僚属、友朋多次谈相法，更与其九弟深谈。日记载“夜与沅弟论观人之法”。

由此可以说，《冰鉴》七篇是曾国藩推重的相人圭臬。此《冰鉴》七篇据方濬师《蕉轩随录续录》，并参以《古观人法》校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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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一章：神骨

语云：脱谷为糠，其髓斯存，神之谓也。山骞不崩，惟石为镇，骨之谓也。一身精神，具乎两目；一身骨相，具乎面部。他家兼论形骸，文人先观神骨。开门见山，此为第一。

相家论神，有清浊之辨。清浊易辨，邪正难辨。欲辨邪正，先观动静。静若珠含，动若水发。静若无人，动若赴敌，此为澄清到底。静若萤光，动若流水，尖巧而喜淫。静若半睡，动若鹿骇，别才而深思。一为败器，一为隐流，均之托迹欠清，不可不辨。

凡精神，抖擞时易见，断续时难见。断者出处断，续者闭处续。道家所谓收拾入门之说，不了处看其脱略，做了处看其缄线。小心者从其做不了处看之，疏节阔目，若不经意，所谓脱略也。大胆者从其做了处看之，慎重周密，无有苟且，所谓缄线也。二者实看向内处，稍移外便落情态矣。情态何难见哉！

骨有九起。天庭骨隆起，枕骨强起，顶骨平伏起，佐串骨角起，太阳骨线起，眉棱骨伏犀起，鼻骨芽起，颧骨丰起，项骨平伏起。在头以天庭骨、枕骨、太阳骨为主，在面以眉骨、颧骨为主。五者备，柱石器也。一则不穷，二则不贱，三动履小胜，四贵显矣。

骨有色，面以青为主，少年公卿半青面是也。紫次之，白斯下矣。骨有质，头以联者为贵，碎次之。总之贵头无恶骨，头佳胜面佳。然大而缺天庭，终为贱品。圆而无串骨，半属孤僧。鼻骨犯眉堂者，不寿。

颧骨与眉争者，艰子。毫厘千里是在辨于微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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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二章：刚柔

既识神骨，当辨刚柔。即五行生克之数，名曰先天种子。不足用补，有余用泄。消息亦与命通，此尤皎然易见。

五行有合法，木合火，水合木，此顺而合，顺者多富。惟贵则在浮沉之间，金与火仇，有时合火，推之水土皆然。此逆而合，逆者其贵非常。然所谓逆合者，金形带火则然，火形带金则三十死矣。水形带土则然，土形带水则孤寒老矣。木形带金则然，金形带木则刀剑随身矣。此外牵合俱属杂格，不入文人正论。

五行为外刚柔，内刚柔则喜怒伏跳深浅者是。喜高怒重，过目辄忘，近粗。伏亦不伉，跳亦不扬，近蠢。初念甚浅，转念甚深，近奸。内奸者功名可期。粗蠢各半者，胜人以寿。纯奸而能豁达者，其人终成。纯粗而无周密者，半途必弃。观人所忽，十得八九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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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三章：容貌

容以七尺为期，貌合两仪而论。胸腹手足，实按五方。耳目口鼻，全通四气。相顾相称则福生。如背如凑，则林林总总不足论也。容贵整，整非整齐之谓。短不豕蹲，长不茅立，肥不熊餐，瘦不鹊寒，所谓整也。背宜圆，腹宜坦，手宜温软，曲若弯弓，足宜丰满，下能藏蛋，所谓整也。五短多贵，两大不扬，负重高官，鼠行好利，此为定论格。他如手长于身，身过于体，配以佳骨，定封公侯。罗纹满身，胸有秀骨，配以妙神，不端揆亦鼎甲。

相貌家有清奇古秀之别，总不必拘。须看科名星、阴骘纹为主。科名星十三岁至卅九岁，随时而见。阴骘纹十九岁至册六岁，随时而见。二见全，大器也。得一亦贵。科名星见于印堂眉采间，时隐时形，或如刚缄，或如小丸，常有光气，酒后及发怒时易见。阴骘纹见于眼角，如三叉样，阴雨时便见，假寐时最易见。得科名星早发，得阴骘纹迟发。二者俱无，前程莫问。阴骘纹见于喉间，主子贵。杂路不在此格。

目者面之渊，不深则不清。鼻者面之山，不高则不灵。口阔而方禄千钟，齿多而圆不家食。眼角入鬓，必掌刑名。项白于面，终身钱谷。此贵征也。舌脱无官，橘皮不显。文人不伤左目，鹰隼动便食人，此贱征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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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四章：情态

容貌者，骨之余，常佐骨之不足。情态者，神之余，常佐神之不足。久注观人精神，乍见观人情态。大家举止，羞涩亦佳；小儿行藏，跳叫愈失。大旨亦辨清浊，细处兼论取舍。

人有弱态，有狂态，有疏懒态，有周旋态。飞鸟依人，情致宛转，此弱态也。不衫不履，旁若无人，此狂态也。坐止自如，问答随意，此懒态也。饰其中机，不苟言笑，察言观色，趋吉避凶，此周旋态也。皆根其情，不由矫枉。弱而不媚，狂而不哗，疏懒而真诚，周旋而健举，皆能成器，反此败器耳。

前者恒态，又有时态。方与对谈，神忽他注；众方称善，此独冷笑，深险难测，不足与论情。言虽不当，极口称是，未交此人。故意诋毁，卑庸可耻，不足与谈事。漫无可否，临事迟回，不甚关情，亦为堕泪，妇人之仁，不足与谈心。三者虽不必定人终身，亦大概得二三矣。反此以求，可以交天下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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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五章：须眉

须眉男子，未有须眉不具，而可称男子者。年少两道眉，年老一林须。此言眉主早成，须主晚发也。然紫面无须，亦贵。暴腮缺须，亦荣。郭令公半部不全，霍嫖姚一副寡脸，此等间逢，毕竟有须眉者，十之九也。

眉尚彩，彩者，秒处之光也。贵人有三层彩，有一二层彩，所谓文明气象。宜疏爽，不宜凝滞。一望有乘风翔舞之势，上也。如泼墨者，最下。倒竖者，上也。低垂者，最下。长有起伏，短有神气。浓忌浮光，淡忌枯索。如剑者，掌兵权。如帚者，赴法场。个中亦有微茫，不可不辨也。他如压眼不利，散乱多忧。细而带媚，粗而无文，皆下乘相也。

须有多少，取其与眉相称。多者宜清、宜疏、宜缩、宜参差不齐。少者宜健、宜光、宜圆、宜有情照顾。卷如螺纹，聪明豁达；长如解索，风流显荣；劲如张戟，位高权重；亮若银条，早登廊庙，皆宦途大器。紫须剑眉，声音洪壮，蓬然虬乱，常见耳后，配以神骨清奇，不千里封侯，必十年拜相。他如辅须先长终不利，人中不见一世穷。鼻毛接须多晦滞，短髭遮口饿终身，此又显然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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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六章：声音

人之声音犹天地之气。清轻上浮，重浊下坠。始于丹田，发于喉，转于舌，辨于齿，出于唇，实与五音相配。取其自成一家，不必一一合调，闻声相思，其人斯在，岂必谋面，始决英雄哉。

声与音不同，声主张，寻发处见。音主敛，从歇处见。辨声之法，必辨喜怒哀乐。喜如折竹当风，怒如阴雷起地，哀如石击薄冰，乐如雪舞风前。大概以清轻为上。声雄者，如钟则贵，如锣则贱。声雌者，如雉鸣则贵，蛙鸣则贱。远听声雄，近听声扬，起若乘风，止如拍瑟，上也。大言不张唇，细言若无齿，上也。出而不返，荒郊牛鸣；急而不达，深夜鼠嚼。或字句相连，喋喋利口；或齿喉隔断，喈喈混沌，市井之夫，何足数哉！

音者，声之余也，与声相去不远。此则从细处见长，曲中见直。贫贱者，有声无音。尖巧者，有音无声。所谓禽无声，兽无音是也。凡人说话是声，话散在左右前后是音。谈时若含情，话终多余响，不惟雅人，兼称国士。开口无溢出，舌尖无窕音，不惟福厚，兼获名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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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# 第七章：气色

面部如命，气色如运。大命固宜整齐，小运亦当亨泰。是故光焰不发，珠玉与瓦砾同观；藻绘未扬，明光与布葛齐价。大者主一身祸福，小者亦三月吉凶。

人以气为主，于内为精神，于外为气色。有终身之气色，少淡长明、壮艳老素是也。有一年之气色，春青、夏绿、秋黄、冬白是也。有一月之气色，朔后森发，望后隐跃是也。有一日之气色，早清昼满、晚停暮静是也。

科甲中人以黄色为主，此正色也。黄云盖顶，必掇大科。黄翅入髻，进身不远。印堂黄明，富贵逼人。明堂素静，明年及第。他如眼角霞鲜，决利小考。印堂垂紫，动获小利。红晕中分，定产佳儿。两颧红润，骨肉发迹。由此推之，足见一斑。

色忌白、忌青。青常见于眼底，白尝发于眉端。然亦有不同。心思忧劳，青如凝墨。祸生不测，青如浮烟。酒色惫倦，白如卧羊。灾晦催人，白如傅粉。或青而带紫，金形遇之而飞腾。白而有光，土金相带亦富贵，区别又至微也。最不佳者，太白夹日月，乌鸟夹天庭，桃花散面颊，赪尾守地阁。有一于此，前程退落矣。

附录一 冰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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